2026年夏天,《企业家》杂志走进贵州迎宾酒,拜访了董事长梁明锋,探寻他如何为53度的酱香酒注入绵柔特质。
在酱酒行业历经热潮与低谷的周期中,梁明锋的选择始终与潮流保持着距离。他是当地知名酒厂早期为数不多的发酵工程专业科班出身的技术骨干。在赤水河畔与酿酒工艺死磕了三十多年;为了让酱酒更加绵柔、更利于健康,他选择离开原单位独立创业;当全行业都在追求速度时,他却固守着一套“慢”的法则,拒绝资本的快速扩张,坚持基酒必须存满五年才能出厂;他潜心钻研多项陈酿老熟技术。在梁明锋身上,能看到老一辈酿酒人对品质的极致追求和谦逊低调的处世风范。

初心:从“酒痴”到创业者
站在贵州迎宾酒厂区的顶层露台上,远山云雾缭绕,赤水河在脚下缓缓流淌,一排排厂房和储酒罐错落有致地铺展开来,生产正有序进行。
空气里弥漫着酒糟散发出的浓郁酱香,夹杂着曲香和淡淡的花果气息。此时,今年第四轮取酒刚刚开始。
这位天津轻工业学院(现天津科技大学)发酵工程专业1989届毕业生,身上虽有“中国酱香酒酿酒大师”“首席酒体设计师”“贵州省省管专家”等诸多头衔,但在茅台镇,人们更习惯称他为“酒痴”。
这个称呼的由来,与梁明锋自小的经历有关。他出生在茅台镇,如今贵州迎宾酒的厂址正是他出生的地方。高考填报志愿时,他只填了天津轻工业学院的发酵工程专业。
梁明锋说,他的师父从外省来到仁怀山坳里的酒厂,一干就是几十年,用科学方法规范了传统酿酒工艺,为整个赤水河畔带来了生机。
作为土生土长的茅台人,他觉得自己更有责任把正脉茅香工艺传承下去,也希望通过所学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

1989年,22岁的梁明锋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经老师推荐被当地一家知名酒厂看中,进入生产技术科工作。彼时,整个厂里只有他和另外两位同事是发酵工程本科毕业。
进入酒厂后,梁明锋虽然在生产技术科任职,却主动申请到车间当学徒,在生产一线一干就是三年。
“那个年代,本科生很少下车间。”他跟随师父学习和工作了整整十年,从技术员做起,参与了多项工艺操作规程的编写。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情景:“在制酒车间的晾堂,师父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正和工人一起翻拌酒糟。朴实得像老农,眼里却全是痴迷。”
这份痴迷也传给了梁明锋。为了让酒体更健康、口感更绵柔,1998年,在生产技术研发岗位沉淀了十年的他毅然离开原单位——他想酿一杯属于自己的酒,一杯“好喝、难醉、易醒”的酒。
他自认酒量不大,而传统酱酒以“烈、辣、冲”著称,他说:“我想让酒既能陪好朋友,又不伤身。”

梁明锋把对酱酒的敬畏与痴迷,融入了贵州迎宾酒大厦的一砖一瓦。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部立体的“酱酒百科全书”:以“142857”工艺为蓝本——“1”是一年一个生产周期、一座工艺大楼;“4”是制曲40天仓内发酵;“2”是两次投料;“8”是八次堆积发酵;“5”是五月端午制曲;“7”是七次取酒,将工艺要诀融于建筑肌理。
主楼与形如酒瓶的电梯,暗合“一年一个生产周期”;七扇状如分酒器的窗户,对应“七轮次取酒”。建筑因此有了温度,流淌着岁月的酒香。
对梁明锋来说,只有与酒相伴,内心才安稳踏实。他常说:“做酒的人,脚必须沾酒糟,手必须摸酒醅。直到现在我每天都要去车间转一圈才踏实。”酿酒已成为他生活的全部,深耕酒道是他此生唯一的事业,也是他最大的乐趣所在。他用行动践行着“一生守一业,一艺贯终生”的信念。

创业:用时间构筑竞争壁垒
离开原单位后,梁明锋接手了濒临倒闭的奥梁酒厂——贵州迎宾酒的前身。当时酒厂厂房陈旧、资金匮乏、品质不稳、销路不畅。家人和朋友都反对,但梁明锋心里有底。他的底气,来自十年技术积累,来自对酱香工艺的深刻理解,更来自对酿酒事业的执着。
接手后,梁明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同时把厂址定在自己出生的地方,整合周边村落的土地,妥善安置村民,吸纳他们进厂工作,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创业之路并不平坦。第一道难关是时间。
优质酱酒必须经过五年的陈酿期——这是酱酒工艺的客观规律。新酒中的硫化氢、硫醇、丙烯醛等低沸点物质,正是导致口干、上头的元凶。
经过陶坛长期贮存,这些物质自然挥发,酒体变得纯净,口感趋于绵柔。因此,贵州迎宾酒立下一条铁律:基酒不满五年,绝不出厂。
梁明锋说:“五年是酱香酒的最低陈酿标准,少一天都不行。”在行业扩产快销的风气下,这条规矩显得格外固执。
有人替他算过账:存五年意味着巨额资金积压和时间成本,劝他不必太较真。梁明锋的回答很坚定:“质量是生命线。今天偷工减料,明天就会被市场抛弃。
‘不满五年不出厂’看起来不聪明,但这正是我们的护城河。”在他看来,这正是实现“好喝、难醉、易醒”承诺的关键,也是贵州迎宾酒不可动摇的底线。

第二道难关是品牌建设。
赤水河畔有几千家酒企,打造一个品牌需要时间沉淀。90年代初行业扩产潮中,许多外省酒厂用液态法勾兑增产,行业内也有过关于速度与质量的争议。
梁明锋的师父当时提出“四个服从”——速度服从质量,产量服从质量,成本服从质量,效益服从质量,并在全厂大会上说“谁砸牌子就砸谁饭碗”。
老一辈用科学家的思维管理企业,对品质始终抱有敬畏之心,这深刻影响了梁明锋。创业初期,贵州迎宾酒一面为其他酒厂贴牌代工,一面打造自有品牌。质优价稳的产品赢得市场认可,企业逐步走出困境,品牌影响力日渐形成。
第三道难关是行业周期。2003年行业陷入低迷,产品滞销,资金链断裂,连续数月发不出工资。“当时很多人劝我放弃,但看着一坛坛陈酿基酒,想起师父说的一辈子坚守。”
梁明锋抵押房子发工资,带团队跑市场,终于挺了过来。他的策略是:别人疯狂时冷静,别人冷静时布局。
2020年前后资本涌入酱酒行业,某知名酒企提出以30亿元估值、占股51%的条件控股。尽调一年后,梁明锋拒绝了合作,选择独立发展。
历经三十余年风雨,贵州迎宾酒已具规模:300余亩厂区,14栋酿造车间,9位大师,99名工匠,999个窖池,9900吨老酒。这些数字承载着企业的分量,也积累出“贵州老字号”沉甸甸的信誉。